在红军军官教导队,鄢辉播撒着红色火种

老红军鄢辉红色故事之三

2026-02-10 14:37 蔡建勋

在历史的长河中,1927年无疑是一个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年份。这一年,中国共产党相继发动和领导了南昌、秋收、广州等一系列武装起义,人民军队就此诞生。9月,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部队进军井冈山。11月,在井冈山龙江书院创办了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军官教导队,史称井冈山军官教导队。教导队的创办,为红军和地方培养了军事、政治干部,为巩固和发展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起了重要作用。



井冈山军官教导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历史上的第一个军事教育机构,标志着人民军队军事教育体系的开端。毛泽东在教导队开学典礼上明确提出“三不八能”的严格纪律要求,即不嫖、不赌、不偷;能写、能说、能唱、能算、能刻苦耐劳、能生产劳动、能打仗、能诚实可靠,旨在全面提升学员综合素质,这一要求后来成为人民军队纪律严明的优良传统。作为我军院校教育的源头,教导队为后续发展为红军学校、抗日军政大学,并最终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奠定了坚实基础,其精神与制度创新深刻影响了人民军队的建设与发展。



鄢辉,1927年9月,27岁的他跟随毛泽东参加秋收起义,在水口由“毛委员”亲自为他主持了光荣的入党仪式。作为毛泽东亲自培养的早期军事教育骨干,他在井冈山军官教导队的执教生涯,不仅淬炼出一批批铁血战士,更在革命斗争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初创阶段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亟需培养军事骨干以巩固红色政权,毛泽东决定在龙江书院创办军官教导队,专门培养基层军事干部。教导队实行“三操两讲一点名”的严格作息制度,即早晨、上午、下午各一次室外操练,上下午各一次讲课,每晚进行一次点名,将军事、政治、文化教学贯穿日常。教导队队长是黄埔军校四期生、军事经验丰富的吕赤,党代表为蔡钟(兼任党支部书记),区队长分别由陈伯钧、张令彬、陈士榘、王良兼任。鄢辉(时用名袁炎飞)和黄天华被选拔为教导队仅有的两名专职教官。毛泽东对教学情况十分重视,时常亲临讲课,他的讲话被学员们亲切地称为“毛委员发饷”,意为带来宝贵的精神财富。第一期学员120余人,办了两个多月,在新城战斗后结束。



在教导队的教学中,“坚定信仰、艰苦奋斗”的理念贯穿于每一次训练与授课。开始,鄢辉并不完全理解其真正的含义,直到有一天,教导队进行单兵刺杀训练。场地上,学员们喊杀声震耳欲聋,各个汗流浃背,但不少学员的刺杀动作始终跟不上节奏,特别是宁冈学员谢华光老是不得要领。鄢辉教了一遍又一遍,可谢华光仍有劲使不上,鄢辉在一旁着急地拍着自己脑袋也想不出高招来,正巧毛泽东来了。毛泽东了解情况后,突然指着前方说:“谢华光,土豪劣绅带着乡丁到你家捉拿你母亲了,还不快上!”谢华光顿时怒火涌上心头,端起刺刀猛刺过去,步伐得力,又狠又猛,鄢辉看后连声喝彩:“好,好!”随即问道:“毛委员,你这是什么招数啊?”毛泽东笑道:“练刺杀,要把阶级仇恨带进去。这个招数叫做‘有的放矢’呀!”鄢辉领悟了,谢华光笑了,这件事在教导队一时传为美谈。更为重要的是,它无形中奠定了我军军事教学实践的精髓——政治信仰与军事技能深度融合的培养模式。毕业后的谢华光回到家乡担任赤卫队队长,在新城、澧田战斗中有力配合主力部队作战,用所学本领践行革命信仰。



当时教导队承担着为部队和地方输送干部、改造俘虏、侦查敌军情况的三大任务。毛泽东在教导队成立大会上提出“要把部队带好,光靠打仗勇敢不行,得懂战术、会带兵”的要求,鄢辉和教官们将其深深铭记。他们秉承“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实践哲学,在毛泽东的直接指导下,将实战经验提炼为系统的战术课目,包括“敌来我去,敌驻我扰,敌退我追”的十二字游击战术、“利用地形地物,发扬火力,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的十八字单兵战术,以及山地伏击、夜间突袭、单兵爆破等实战技能。为了让学员掌握刺杀技术,鄢辉带领大家用毛竹削成枪头,在树干上绑上草靶练习突刺;夜间训练时,学员们要学会走山路、摸敌哨、传递口令,适应实战环境。



更令人称道的是鄢辉的“情景模拟教学法”。在一次反“围剿”战术演练中,他故意设置“弹药耗尽”“伤员被俘”等突发情况,逼着学员在绝境中寻找破敌之策。据原南京军区副政治委员赖毅中将回忆,“鄢教官用树枝在地上画战术图,把实战经验编成顺口溜,让我们边学边练。”这种教学方法培养出的学员,在后来的反“会剿”战斗中表现出色,其中17人成长为红军营长以上指挥员。除了课堂教学,教导队还组织学员深入古城、茅坪、新城等乡村开展调查,了解行政区划、人口、阶级状况、文化风俗、土客籍矛盾和土地占有情况等,在实践中提高对社会状况的认识,掌握发动和组织群众的方法。



教导队的办学条件极为艰苦,没有教材、没有教具,甚至连像样的训练场都没有。学员们以垒砖为桌,石块为凳,柳炭、竹片代笔,杉树皮、竹笋壳为纸,每天常以红米饭、南瓜汤为食,盖着干稻草入眠,却始终保持着饱满的学习激情。鄢辉和战友们因地制宜,用树枝在地上画战术图,用石头当手榴弹,在荆棘丛生的山路上展开训练,大家集思广益,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硬生生摸索出一套实用的训练方法。教导队的学员来自不同部队,文化水平参差不齐,鄢辉白天教授战术动作,晚上与大家一起学习文化,用树枝在地上教识字,用战斗故事讲解革命道理。他编写的《简易步兵操典》,用顺口溜的形式总结战术要点,成为学员们随身携带的“掌中宝”。



经过两个多月的系统培训,学员们的军事文化素质大幅提升。他们毕业后回到各自岗位,在艰难的斗争环境中积极工作、勇敢斗争,为发展边界工农武装割据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学员中,有的为革命英勇捐躯,如教导队队长吕赤、区队长王良,以及在战斗中英勇牺牲的谢华光、蔡德华,用脚蘸鲜血书写“革命成功万岁”的刘仁堪等;有的成长为我军高级将领,如上将陈伯钧、陈士榘,中将张令彬等;有的成为各级党和政府的领导干部,如贺敏学等人,他们都是鄢辉等教官播撒红色火种的生动见证。



1929年1月,红四军主力撤离井冈山时,鄢辉主动要求留下,担任湘东赣西四县赤卫总队长。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他继续沿用教导队的教学方法,将游击战术传授给地方武装,带领1200多名赤卫队员,分散在九陇山根据地开展游击战,牵制了敌人六个团的兵力,配合了主力红军的战略转移,瓦解了国民党的“会剿”计划。1930年8月的文家市歼灭战中,他率部配合红一军团作战,身负重伤仍坚持指挥,直至胜利。



井冈山军官教导队的红色基因绵延传承。建国后,其旧址经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2年6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校长张震上将亲自率领400名学员来到龙江书院实地教学,听完教导队的历史介绍后,亲笔题写了“我军军政院校的摇篮”。1997年,国防大学在龙江书院门前竖立“纪念我军院校诞生七十周年”石碑;2008年纪念国防大学诞生八十周年时,龙江书院作为教导队旧址,在该校史馆的我军院校发展历史展示中位居前列。

鄢辉的故事,是井冈山精神的生动注脚。他在教导队播下的革命火种,不仅点燃了红军将士的战斗意志,更在历史长河中绽放出永恒的光芒,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军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